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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万公里不远 来,一起喝杯咖啡_YNET.com北青网
阿树从小成长的家庭环境比较宽松,“只要你开心就去做”是父母家人对他成长的心态。久而久之,在他的心中种下一粒向往自由的种子。在咖啡店待久了,阿树渐渐对日复一日在吧台里的“螺丝钉”式工作失去了兴趣,渴望去做自己喜欢的东西。
后来阿树与另外两个合伙人结合平日爱捣鼓改装车的喜好,萌发了边旅行边卖咖啡的想法。他果断辞了职,“当时我就想,如果我有一辆车,同时可以在车上做咖啡的话,我会更自由。”
2016年,阿树改装出第一辆咖啡车,取名叫“咖行”,从选择车型到定制车里的咖啡台,再加上改造水、电,增设太阳能线路等等,好不容易把这些繁杂的事情捋下来逐一搞定,等到真正上路,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麻烦,“那时候咖啡文化还没有这么流行,人们会觉得你很特别”。营业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顺利,每当到一个地方停下,“刚要打开车门,就一定有人会过来赶你走”。
后来因为交规问题,第一辆改装的1.0“咖行”并没有实现真正的长途旅行。那也是阿树经历的一段艰难创业期,“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收益,压力特别大”。不久之后,最初的两名合伙人选择退出,宣布解散后,他卖掉了“咖行”。
他事后想了再想,除了喜欢咖啡,也喜欢改装车,更喜欢旅行的阿树,还是决定继续沿着这条路向前走,“我是真的喜欢才不想放弃”。
2017年年底,出现了志同道合的两个新伙伴,一位是在咖啡业内很有名气的宋春丹,主要负责咖啡原材料的工艺。另外一位主理人邱志祥主要负责研发一些特调类的咖啡。有这两位在后方的大力支持,阿树他们改装完成了第二辆咖啡车2.0,并正式更名为“公路咖啡”。那几年,2.0版“公路咖啡”走遍了广东大大小小的城市,还被邀请参加音乐节、啤酒节、咖啡节、艺术市集,在街头巷尾向人们分享咖啡的美好,也吸引了很多年轻人的关注。
恋爱、迷路、遇险
拥有2.0版“公路咖啡”之后,阿树迫不及待开着它驶向了远方,他笑着回忆起说走就走的第一次,是和妻子一起的,“连计划都没有做,对路况都比较陌生”。
阿树和妻子也是因为“公路咖啡”认识的。一次他刚把2.0开到一个广场,下车正在启动咖啡机做准备时,一个女孩走过来好奇地问他,“你在干吗”。两人平平无奇地聊了几句,临走时加了微信。后来阿树看女孩的朋友圈动态时心里不禁一动,“哎,还不错哟”,从那以后他会留意对方,了解也多了起来。于是,两个喜欢自由生活方式的人牵起手,一起旅行一起喝咖啡。
他们的每一次行走几乎都没有计划,就算是导航走错路,阿树也会觉得“走错就走错吧,也许就会遇见意料之外的惊喜”。就像他们去海西66号网红公路的路上,误入雪山脚下,于是在那里抬头看了半天云,还“请过路的大叔们喝了一杯咖啡”。
第一次的进藏经历给阿树留下很深印象。他还记得他们进入甘孜界时,已经过了凌晨12点,天特别冷,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住宿的地方。就在那时碰到一个老大爷,很热心地指给他们去民宿的路,还帮他检查车况,告诫他当时已经有零下二十几度,这么冷的天气必须要给车做一些防护,并且帮他加了极寒天气使用的防冻液,“一直在外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”。让阿树特别感动,“因为我们从广州过来,第一次进藏,第一次遇到这么冷的天气,才知道还会下雪下冰雹什么的。老大爷帮我们检查车,给我们讲多少度使用什么样的冷冻液,还告诉我们怎么保护轮胎……”
阿树感触很深的是,不久之后的一次危险经历让他更增加了行车经验值。他记得那时已经进入甘孜界内,当天吃完晚饭他们打算再开一两个小时,赶去下一个落脚点投宿。没想到开了一半,下起了大雪,不一会儿路上就积了很厚的雪。当时是晚上,也看不到下面的情况,但一直在盘山,能感觉到已经在很高的一座山上,也只有硬着头皮往上开。
拐过一个弯后,有一段山路突然变得特别陡,车子也突然打滑,阿树拼尽力气才控制住滑坡的车。他停住一看,那段盘山路没有护栏,旁边就是悬崖。第二天下山,返回头再走那段盘山路,想起昨晚的经历,阿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“就很后怕”。从那之后他开车会变得更谨慎,行前也会去检查车况,反复确认导航路线,不再突击赶路。
一路上阿树感受最多的就是那些当地人的善良,他记得到理塘时,还被主人热情邀请到家里去喝奶茶。那也是他第一次走进藏族同胞的家,“他们一家六七口人就住在自己搭建的一个木房子里,可能还不到十个平方米,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床”。直到现在阿树依然念念难忘,“和在当地一些比较商业的地方喝的酥油茶是不一样的,藏民家里做出来的酥油茶更浓,我更喜欢那个独特的味道”。让他惊喜的是,后来他回到广州之后,“那个藏民大叔发现了我的抖音,我们还激动地加了微信”。
独行、被围观、送咖啡
这次的2万公里,他开着3.0版“公路咖啡”一路旅行、一路分享咖啡。3.0版是一辆橙色的咖啡车,穿行在地旷人稀的旷野上分外惹眼。车顶上载着行李和一辆复古自行车,车厢里除了咖啡设备,还有公路滑板、马歇尔复古音响、吉他,以及书籍,阿树说这些都是他一路上的精神食粮。
让阿树特别感叹的是,真正走出去之后,才会深刻体会到中国真的很大,“而且离开一线城市,才会发现其实还有很多人从来没有喝过咖啡”。他印象很深,在去往色达的路上,他看见一处特别好看的风景,当他停下来欣赏风景时,被骑着摩托车的藏族大哥围观,“他们围过来看车上的咖啡设备,然后不远处一个老爷爷看见藏族大哥围观,也好奇地走过来,想看清这是一辆什么车。老爷爷耳朵听力不好,他就走近来端详咖啡车,手里还一直摇着转经筒”。阿树请他们喝了手冲咖啡,让他们体验到咖啡的特别味道。
阿树有个明显的体会,一路走来除了像拉萨那种比较繁华的地方,他路遇的不少当地居民都没有喝过咖啡。阿树送给他们咖啡喝,还给他们看咖啡豆,当地人往往会很惊讶,“哎,这是咖啡豆,黑色的哦”。他们喝咖啡的时候也会觉得很惊讶,表情往往也很“痛苦”,说得最多的就是,“喔,好苦”。
有之前的上路经验,阿树把3.0装备得更先进更齐全,“该有的设备都有了,冰箱、制冰机我们都配了两台”。他先在广州带足咖啡原材料,到条件允许的地方补给好再走,“比方说中间会在成都补给,然后路上还有一些做咖啡的同行帮助”,这也使他边旅行边做咖啡有了物料的保障。
阿树笑言已经记不清一路上送出了多少杯咖啡,让他激动又开心的是,真的走在路上,无论是网友,还是行人,给到他最多的都是鼓励。令他难忘的是,在冈仁波齐等日照金山时,巧遇一位自驾大哥是一直关注他的粉丝,认出他之后两人聊得特别嗨,他们一起喝了咖啡,深情拥抱,合影留念,然后一别两宽,各奔前路。更有意思的是,还有网友按照阿树发的抖音定位,按图索骥追过来,就为了来看看他,喝上一杯公路咖啡。
阿树直到现在还记得,刚进新疆尉犁时,他把车停在路边买水果,惊讶地发现摊主老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,老奶奶也八十多岁了,“他们看起来身体特别好,看到我的车,觉得很新鲜,一起过来围观车里的设备,跟我说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咖啡机、咖啡豆,也没有喝过咖啡。我请他们喝了杯咖啡,老奶奶还塞给我一袋香梨,我也送给他们几盒牛奶品尝”。
会弹吉他的藏族爷爷、珠穆朗玛峰上的环卫工人、徒步的背包客……再后来这些路遇的陌生人,阿树都为他们一一递上一杯咖啡。他们喝下咖啡的神情,也给阿树留下深刻记忆,“不像城里的上班族喝咖啡,他们的表情很自然还很可爱。”
没有万全的计划
阿树有个切身的感受,即便是在很偏僻的317、318国道上,“除了很少数上年岁的老人听不懂汉语之外,现在走到哪和年轻人交流起来都很顺畅,当地人都很热情”。
旅行中遇到的最大难事就是开着开着一不留神就会陷车。那次在阿里南线,他想把车开得离神湖玛旁雍措更近一点,因为咖啡车本身车就长,装的设备又比较重,而且还是前驱,结果一下子就陷进软沙地里动弹不得,“像这种陷进去是没有办法自己出来的,得要靠别的车拉出来”。当时他四顾茫茫没有人,车上也没有工具,只能试着徒手挖沙。后来路过的一辆车试图帮他,结果由于马力不够试了半天也不行,阿树苦笑,“大哥给我们留下一把野外铲,就去继续赶路了”。
那次陷车他从早上一直挖一直挖,挖了八个小时沙子,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,当地一个开四驱车的藏族大哥过来帮忙,总算帮他把车给拉了出来。阿树不禁感叹,“后来想想,经历这些特别的事情,遇到更多的人,还是比较有意义的”。
一路上,平凡的人们带给阿树最多感动,他也愿意把同样的善意分享出去。记得走青藏线去格尔木的时候,一路平均海拔都在四千以上,人在平地走路都会气喘。偶然间,阿树看了一眼反光镜,“我的天啊,竟然看到一个大哥在路上推着一个小工具车,跑步跑了过来”。他停下来叫住大哥一问,才知道他从青海的东大门出发,是要全程跑去拉萨的。大哥告诉他等会儿还要翻一座海拔5010米的风火山,还劝阿树不要待得太久,“这边海拔高,容易高反”。阿树得知他不能喝咖啡,赶紧抄起几盒牛奶递过去,“等会儿补充一下体力”。
还有一次,阿树在西藏阿里放无人机,跑进村子里,引来村里人的围观,好多小孩子围过来看他开飞机。阿树给每个小朋友一盒牛奶,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,他心里很是感触,“没想到一件小事可以给他们带来那么多快乐,也许这是旅行的意义”。
做咖啡,可以表达尊重
开着3.0公路咖啡车回到广州以后,社交平台上留言的粉丝变得越来越多,大家问的最多的就是“可以在哪里遇见公路咖啡?”阿树坦言,其实他们一直在寻找适合2.0的“常驻点”,“太多朋友想和我们见上一面,却每次都扑空,加上开车的时间也是不定时不定点的,扑空的概率很大”。
阿树他们花了很长时间看场地,有商场、创意园、特色景点,终究都不满意。一次机缘巧合之下,因为麻花墟的市集,公路咖啡2.0与东山口觉园1984民宿相遇了,那个有百年历史的小院氛围感恰到好处,满足了阿树他们想把咖啡车融入当下,让大家享受惬意时刻的期待。在他们看来,“臭味相投”真的是件特别有趣的事情。兜兜转转之后,阿树他们在觉园为2.0咖啡车找到了落脚点。
尽管公路咖啡车已经迭代了三版,阿树直言有一点他从未改变,就是在改装设计时,他一直保持“所有的咖啡设备向外摆放”。这样一来,他就能够一边与人交流,一边展示咖啡的制作过程。特别是对于那些没有喝过咖啡的人,阿树觉得,自己专注、精心地制作手中的每一杯咖啡,既能够让人最大化领略咖啡的艺术,也能够表达自己对他人的尊重。
在阿树的公路咖啡车上,他把80%的空间都设计为用于制作咖啡。除了肉眼可见的咖啡冲煮部分,他还在车上配备了一台小型烘焙机。旅行路途比较远时,他会带上生豆和这台小型烘焙机,以便能在豆子风味表现最好的时候冲煮。
一直以来,阿树都有个清晰的想法,他想开着咖啡车周游世界。他原本计划今年开着公路咖啡车前往欧洲,但是,疫情的原因计划不得不搁置。阿树并没有闲下来。今年1月,他开着公路咖啡车来到云南的咖啡基地。在普洱,他们走进咖啡树林,参观和学习咖农种植、咖啡豆处理。体验了咖啡农人一天的生活,使他深深感到“从种子到杯子,每一粒咖啡都来之不易”。
让阿树没想到的是,5月以来,广州暴发一波疫情。那时候每天36℃高温,加上连场暴雨的洗礼,阿树他们看到每个参与防疫的工作人员都是浑身湿透,“有些小区要连夜全员检测,一直工作到凌晨四五点,最后累到防护服都没脱就地就休息了。那种感动,真是无法形容”。
阿树他们临时起意,决定为附近街区负责核酸检测的工作人员、志愿者送上一杯咖啡,以表谢意。“第一天送的比较顺利。第二天不是很顺利,因为广州台风天,店员在送到半路的时候,下起了大暴雨,但还是送到了,就是一点心意”,阿树淡淡地说,“我们送出200杯公路咖啡,只想让一线的工作人员感受到,一杯咖啡的背后,是市民的谢意”。
这个夏天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到觉园的小院寻觅公路咖啡,在树荫下大口喝下醇香的冰咖啡,一解午后的燥热。阿树坦言,即使有了落脚点,他向往的家还是在远方。他说“公路咖啡”会一直在路上继续前行,“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暂时停驻也没关系,道路就是生活,毕竟我们的终极梦想是实现环球旅行”。
文/本报记者 李喆 供图/阿树责任编辑:刘琰(EN00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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