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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一位进入太空的中国人,到底经历了什么》_腾讯新闻


“
发射之前——
当年2月1日,
美国“哥伦比亚号”航天飞机返回时失事,
七名航天员遇难。
5月,俄罗斯的一艘飞船返回时,
偏离预定着陆点400多公里,
一名航天员骨折。
8月,巴西的一枚火箭在发射前
最后检修测试时爆炸,
21人丧生。
2003年,
对世界航天界来讲,是极不平静的一年。
对于马上就要首飞执行任务的杨利伟,
这些灾难不是没有冲击的。而他的选择是——
出征!!!
杨利伟后来在书里写道:
我知道国家和民族几千年的飞天梦想将要实现,
我知道自己要代表几代航天人问鼎苍穹,
我也知道此去天路迢迢、充满艰险。
但我的整个身心就像一张充满力量的大弓,
向往和期待着射出飞往太空的利箭——
《太空一日》
作者丨杨利伟
节选自《天地九重》(解放军出版社)
01
牺牲了
火箭起飞了。
我全身用力,肌肉紧张,整个人收缩得像一块铁。
开始时飞船缓慢地升起,非常平稳,甚至比电梯还平稳。我感到压力远不像训练时想象的那么大,心里稍觉释然,全身绷紧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。
“逃逸塔分离”,“助推器分离”……火箭逐渐加速,我感到压力在不断增强。因为这种负荷我在训练时承受过,变化幅度甚至比训练时还小些,所以我的身体感受还挺好,觉得没啥问题。
但火箭上升到三四十公里的高度时,火箭和飞船开始急剧抖动,产生共振。这让我感到非常痛苦。
人体对10赫兹以下的低频振动非常敏感,它会引起人的内脏共振。而这时不单单是低频振动的问题,这个新的振动叠加在一个
大约6G的负荷上。
这种叠加太可怕了,我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训练。〔大约6G的负荷:指约6倍于人体自身体重的负荷。〕
意外出现了。共振以曲线形式变化着,痛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
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碎了。
我几乎无法承受,觉得自己快不行了。
当时,我的脑子还非常清醒,以为飞船起飞时就是这样的。其实,起飞阶段发生共振并非正常现象。
那种共振持续26秒钟后,慢慢减轻。我从极度难受的状态解脱出来,一切不适都不见了,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服,如释千钧重负,如同一次重生,我甚至觉得这个过程很耐人寻味。
但在痛苦的极点,就在刚才短短一刹那,我真的以为自己要牺牲了。
飞行回来后我详细描述了这种难受的过程。经过分析研究,工作人员认为,飞船共振主要来自火箭的振动。
随后他们改进技术工艺,解决了这个问题。在“神舟六号”飞行时,情况有了很大改善,在后来的航天飞行中再没有出现过。聂海胜说:“我们乘坐的火箭、飞船都非常舒适,几乎感觉不到振动。”
在空中度过那难以承受的26秒钟时,不仅我感觉特别漫长,地面的工作人员也陷入了空前的紧张中。因为通过大屏幕,飞船传回来的画面是定格的,我整个人一动不动,眼睛也不眨。大家都担心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。
后来,整流罩打开,外面的光线透过舷窗一下子照射进来,阳光很刺眼,我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指挥大厅有人大声喊道:“快看啊,他眨眼了,利伟还活着!”所有的人都鼓掌欢呼起来。
这时我第一次向地面报告飞船状态:“‘神舟五号’报告,整流罩打开正常!”
当我返回地球观看这段录像时,激动得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02
敲击声
作为首飞的航天员,除了一些小难题,其他突发的、原因不明的、没有预案的情况还会遇上许多。
比如,当飞船刚刚进入轨道,处于失重状态时,百分之八九十的航天员都会产生一种“本末倒置”的错觉。
这种错觉令人难受,明明是朝上坐的,却感觉脑袋冲下。
在这个情况下,没别的办法,只有完全靠意志克服这种错觉。想象自己在地面训练的情景,眼睛闭着猛想,不停地想,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。
几十分钟后,我终于调整过来了。
我在太空还遇到另外一个至今仍然原因不明的情况,那就是
时不时出现敲击声。
这个声音是突然出现的,并不一直响,而是一阵一阵的,不管白天还是黑夜,毫无规律,
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响几声。既不是外面传进来的声音,也不是飞船里面的声音,
仿佛谁在外面敲飞船的船体。很难准确描述它,不是叮叮的,也不是当当的,而更像是用
一把木头锤子敲铁桶,
咚……
咚……
回到地面后,人们对这个神秘的声音做过许多猜测。技术人员想弄清它到底来自哪里,就用各种办法模拟它,拿着录音让我一次又一次听,我却总是觉得不像。断断续续听了一年多,但是
直到现在也没有确认,那个神秘的声音也没有在我耳边准确地再现过。
在“神舟六号”和“神舟七号”飞行时,这个声音又出现了,但我告诉航天员:“出现这个声音别害怕,是正常现象。”
03
惊心动魄
5时35分,北京航天指挥中心向飞船发出“返回”指令。飞船开始在343公里高的轨道上制动,就像刹车一样。
6时4分,飞船飞行至距地100公里,逐步进入稠密的大气层。
这时飞船的飞行速度仍然很快,遇到空气阻力后,它
急剧减速,产生了近4G的过载。我的前胸和后背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。我们平时已经训练过如何应对这种情况,因此身体上能够应付自如,心理上也没有为之紧张。
让我紧张以至惊慌的另有原因——
我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形:
飞船急速下降,跟空气摩擦产生的激波,不仅有极高的温度,还伴随着尖利的呼啸声;飞船带着不小的过载,还不停振动,里面咯咯吱吱乱响。
外面高温,不怕!有碎片划过,不怕!过载,也能承受!但是看到舷窗玻璃开始出现裂缝,我紧张了,心想:完了,这个舷窗不行了。
当时我突然想到,美国的“哥伦比亚号”航天飞机不就是这样出事的吗?一个防热板先出现一条裂缝,然后高热就使航天器解体了。现在,这么大一个舷窗坏了,那还得了!
先是右边舷窗出现裂纹,当到它裂到一半的时候,
我转着头一看左边的舷窗,它也开始出现裂纹。这个时候我反而放心一点儿了:哦,可能没什么大问题!
因为如果是故障,重复出现的概率并不高。
回来之后才知道,飞船的舷窗外做了一层防烧涂层,是这个涂层烧裂了,而不是玻璃窗本身出现问题。为什么两边没有同时出现裂纹呢?因为两边用了不同的材料。
6时14分,飞船距地面10公里,飞船抛开降落伞盖,并迅速带出引导伞。
其实最折磨人的就是这段过程了。随着一声巨响,你会感到突然减速;引导伞一开,使劲一提,
这个劲很大,会把人吓一跳;减速伞一开,又往那边一拽;主伞开时又把你拉到另一边。
每次力量都相当重,飞船晃荡得很厉害,让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我后来问过俄罗斯的航天员,他们从不给新航天员讲述这个过程,担心新手们害怕。
我回来却讲了,每一个步骤都给“神六”和“神七”的战友讲了,让他们有思想准备,并告诉他们不用紧张,很正常。
我们航天员是很重视这段过程的:伞开得好等于安全有保障,至少保证生命无虞。所以我被七七八八地拽了一通,平稳之后我心里却真是踏实——数据出来了,速度控制在规定范围内。我知道,这伞肯定是开好了!
飞船离地面1.2米,缓冲发动机点火。接着飞船“嗵”的一声落地了。我感觉落地很重,飞船弹了起来。在它第二次落地时,我迅速按下了切伞开关。
飞船停住了。
此时是2003年10月16日6时23分。那一刻四周寂静无声,舷窗黑乎乎的,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象。
过了几分钟,我隐约听到外面喊叫的声音,手电的光束从舷窗上模糊地透进来。我知道:
他们找到飞船了,外面来人了!
配图出自丨视觉中国 纪录片《太空英雄》
《探索发现》军工记忆·航天六十年
《面对面:航天风云·杨利伟》《面对面:中国航天员》
太空一日,首问苍穹,过于伟大。
杨利伟,第一位进入太空的中国人,
更为中国载人航天事业蹚出了一条路。
我们总说,中国航天,创造奇迹!
是怎样的奇迹呢?
是挣脱大地粗莽束缚的,
是从一穷二白到一飞冲天的,更是
忍受难以忍受之痛,生命对自我的绝对挑战。
致敬所有冒险与感动,更致敬所有奉献与坚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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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丨王若璐 校对丨少卓
央视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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